逆流

昭，我想知道，40年前的4月29日，那个瓢泼大雨的下午，你在想些什么？当你被急挟至刑场，你可曾害怕过？你的血书“历史将宣告我无罪”又在昭示着什么？

你无言，历史无言，仅留血书20余万字。这在人类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。我愿意把你比作普罗米修斯——你为我们“盗”来的，是人性与自由！

逝者无辜，生者何哀。三十七载黄泉路，蓦然回首，泪痕几希，血痕安在。乞长空洒一抔黄浦江水，慰君心中块垒；愿明月摇几尺婆娑树影，伴君遗世独眠。乾坤挪移，山河浩荡，思君不见恨断肠。呜呼哀哉！先生魂兮归来，魂兮归来！

惭汗神州赤子泪，枉言正道是沧桑！

在血书《判决后的申明》中，你这样写到：昨天，你们，那所谓的伪法院，假借和盗用法律的名义非法判处我徒刑20年，这是一个极其肮脏的极其可耻的判决，但他确实也够使我引为叛逆者无上光荣的，它证明着作为一名自由战士的林昭，吾至清操大节正气。

你是自由的化身，是不化的贞烈。在动乱的年代，你只屈服于真理，用那双洞察历史的眼睛，带给我们反抗的希望。自1957年被打为右派以来，你一直坚持独立思考，并且批判共产风，为彭德怀鸣冤，写信建议学习南斯拉夫学习经验。1960年以推翻人民民主专政罪被捕；1962年保外就医，同年再次以反革命罪收监，判刑20年。1968年被秘密处死。

    我不愿这样叙述你的生平，只因承担了太多的艰辛。不谈那悲苦的牢狱生涯，就是在死后，你也未得人的对待，执行枪决者上门向你母亲索要5分钱子弹费——母亲竟然要向杀害子女的凶手缴费！何其荒唐！悲哉！

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年代，你唱着所谓的“反调”，批评“阶级斗争”和集权统治，呼吁人权、民主、和平、正义。枉世人视汝为异类，就是放在今天，你未尝不会是一个斗士。中国有北大，北大有林昭，你高歌“自由之民主，独立之精神”，是当时的一个响亮的“笑话”。人们迷狂于个人崇拜，别有用心者利用这等迷狂，人类的丑恶暴露得一览无余。谈何人权！谈何自由？！

你走了，如风一样。东海沧波万倾愁，孤飞冤鸟恨悠悠。你留着你的血书，你的怨愤，你的志气，让我们折服、汗颜。当世未见林昭，枉汝热血横流！人们依旧陷于学习，在学习型社会中寻求毕业文凭，唯唯诺诺，奉某党为至尊，无半点自我之思考。倘若你在世，虽无往昔危机之状况，吾仍忧汝之处境。你不必要历史在审判，你本身就是一个审判者。

有人奉汝为圣女，十字架下的女。不知你是满意这样的评价，你在《无题九章》中大抒壮志与愤慨，忧国忧民伤身世。“肝肠百回，泪尽继血”，你的勇敢让敌人颤抖，也因此给与你更加勇敢的机会。种种非人待遇给予你更坚定的信仰，你，就是十字架下的圣女。

你就是你

一袭白衣的殉道者

一尊无需基座也

不屑以浮云和桂冠

来烘托凄美、博爱和执着的

圣女

就似寒梅凛霜开

耗尽了鲜血

在中国的十字架下

无声呼唤着“人”的世纪